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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笔记] 2013年秋,甘肃景泰访查随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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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lly 发表于 2014-4-9 14: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这个现在写,算是回忆录吧:)

10月6日,彭阳的工作结束,转固原坐火车到景泰,到达景泰是7号凌晨五点多,天还没有一丝亮光,我们订的酒店实际就在火车站对面,走路不用五分钟,白天就能望见,可是刚下火车的我们,被一阵寒风吹得真打哆嗦,四周黑黑的看不清方向,只好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很厚道,没有绕一点路,也就是说我们刚坐上车,车往前溜了几秒,我们就下车了,车费10元,下车后三个人汕汕的笑了一会,后来听说某人在哪打车被司机黑,一小段路花了一百多,三个人方舒坦的大笑了起来,这纯粹是看着别人比自己惨就乐的小人心态呀。

景泰县位于甘肃省中部,东临黄河,西接武威,南邻白银、兰州,北依宁夏、内蒙古,地处黄土高原与腾格里沙漠过渡地带,为河西走廊东端门户。

在酒店休息了半天,因为七号还是假期,教育局和学校都没有上班,我们决定给自己放半天假,去大敦煌影视城转转。

大敦煌影视城在景泰县城东部24KM处,走210省道十几分钟后,一片风车发电机就在戈壁滩上展开,高高的耸立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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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大敦煌影视城是根据著名导演陈家林执导的四十集大型电视连续剧《大敦煌》的剧情需要而建成的,占地622亩。景点有塔林、牌坊和明清一条街等,主体建筑有福龙商号、怡春园、古艺斋。

而后,《天下粮仓》、《轩辕剑》、《美丽的大脚》、《神话》…也纷纷在这里取景拍摄。这里与及黄河土林、永泰古城连成一片经典的西部题材的影视拍摄外景地,我们运气很好,在后面几天的访查中,也恰巧路过了黄河土林和永泰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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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Molly 发表于 2014-4-9 14:32 | 显示全部楼层
南方周末曾经有一篇报道这么介绍代课老师:
代课教师是指在乡村学校中没有事业编制的临时教师。1984年底以前他们被称为民办教师,在此前从教的临时教师基本被转正或清退。1985年开始,教育部为提高基础教育的师资质量,在全国一刀切不允许再出现民办教师。但不少农村因贫困招不到公办老师或公办老师不愿去,所以这些空缺仍需临时教师来填补,他们转而被称为“代课教师”。虽然他们没有任何名分,却在特定历史阶段发挥着积极作用。特别是在西部地区和偏远农村,代课教师为维系义务教育承担着历史责任。他们是当地基层学校的重要教学力量。如果失去这支教师队伍,这些地方的学生就面临着求学困难,甚至失学的危险。
代课教师多数集中在那些公办教师不愿意去的偏远乡村。因为农村教师编制不足,很多地方都是一个老师,一所学校。他们所承担授课量几乎是城市同类学校教师的两倍。相对的,因代课教师的人员经费需由其聘用的学校自行筹集,因此出现了代课教师同工不同酬、待遇不对等的问题。代课老师的工资往往仅有在编教师的三分之一左右。艰苦的经济状况,也影响着代课教师们的生活和投入教学工作的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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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蹊从2007年五月开始关注代课教师,并开始展开调查及资助,当年的一份调查报告中这么写道:
胜利老师从2003年至今在**小学担任语文学科教师至今。每月150 元工资,每年发10个月,年底一次结清。
我在教办老师的陪同下冒雨去石嘴小学找到了胜利老师,他带我们回到距离学校不远的家里,胜利老师和父母共住土墙瓦房一间,墙面多处开裂,瓦是新的,为政府提供,屋内杂乱,有破旧的柜子和床,墙角堆着长出长长芽的土豆,隔壁院为弟弟家土墙瓦房一间,情况与胜利老师家类似,两家都无电器。两家合院的门口有土墙草顶马厩猪圈。父亲去放牛马了,只有老母亲披着褴褛的衣服蹲在屋内火塘前烤火,几只鸡在屋内地上踱来踱去,在雨中这个家庭更显破败。
胜利老师个子不矮,偏瘦,木讷拘谨,普通话一般,字写得非常好。他只比我小一岁(38岁),这样的年龄未婚,这在我们调查期间是不多见的,问及原因,他说是因为穷,没人愿意嫁过来,他也承担不了结婚的数千财礼,我想他抚养着多病的父母和弟弟的两个孩子,负担重可能也是原因之一,老的老,小的小,也容不得他外出打工。
  
目前百蹊在四川布拖及甘肃景泰共资助代课老师共22名,代课老师的工资布拖虽然也由07年的150元上涨到现在的每月400元,部份地区有800元,甘肃景泰是每月715元,但还是达不到各地最低的工资标准,曾经有一位学校负责人告诉我,当地临工一天能收入100元,而且村子里很多人也外出打工回来修了房子,改善了生活条件,你看到村子里条件最差的往往是代课老师的家,他们没有办法外出打工,只能靠这微簿的工资维持着生活。
  
百蹊决定增加代课教师的资助规模,与景泰教育局合作在当地实施乡村教师帮扶项目,资助一个老师,就是资助了无数个学生,资助了贫困地区的基础教育。
  
这次,我们将要完成40位乡村教师的实地走访及情况核实任务。
 楼主| Molly 发表于 2014-4-9 14:42 | 显示全部楼层
没到景泰前,阿雄因为知道我一向喜欢大漠的风景,所以拼命向我描述,红水的风景是如何如何的好,因为临近腾格里沙漠,加上有不少的土长城遗址,所以我也一直说,到达了景泰后我一定要去红水,但事如愿违,因为工作安排的关系,今天我必须到教育局商谈乡村教师帮扶项目的事情,只好改由L和猫两人过去做已资助教师的复查。

景泰教育局位于县政府后的一幢旧楼里,感觉有点像八十年代初期的政府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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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公告栏,公告整整齐齐的贴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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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目前还有346名代课老师,而每年的转正名额只有五名,他们得与新毕业的学生一起考核竞争,难度可想而知,所以能从代课老师转正的老师极少。

和教育局负责人见面,讨论完教师帮扶项目的实施方式后,我即前往芦阳镇开始进行调查工作。

景泰县辖6镇5乡,分别为:一条山镇、芦阳镇、上沙沃镇、喜泉镇、草窝滩镇、漫水滩镇、红水镇、中泉乡、正路乡、寺滩乡、五佛乡,而我们这次的调查将要去到一条山镇、芦阳镇、喜泉镇、、红水镇、中泉乡、正路乡、寺滩乡,足迹走过景泰的一半面积。

景泰全境东西宽约84千米,南北长约102千米。地势呈西南高,东北低,山峦丘陵约占全县面积的3/4。最高海拔3321米,最低海拔1276米。属温带干旱型大陆气候。正是因为地处黄土高原与腾格里沙漠过度地带,年降雨少的气候特征,造成当地土地沙化和水土流失现象严重,土地产出低,部分地区已不适宜居住,也是当地农村家庭困难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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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Molly 发表于 2014-4-9 15:08 | 显示全部楼层
刚刚从县城出发,拐入芦阳镇的乡村公路,马上感受到了这一气候的特色,两边的山坡起伏,但基本裸露着褐色的泥土,很少见到植物,很是有点火焰山的感觉。第一站到达的是马鞍山小学,又名逸夫小学,是捐建翻修的学校,学校背靠着一座光光的山前,只有校内种着的几棵松柏才显得有点生气。教室并不象平常的一排排课桌,而是三个三个排着三角形对着坐。听教育局介绍说,景泰县已全面实行图书入课室的活动,而当我到学校真正了解到的情况,就是每个课室前的桌子上,用文件架放了几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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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师从1992年参加工作,就一直在马鞍山小学任代课老师,至今已经21年,所带的科目成绩在全学区一直名列前茅,十几岁因车祸失去右手的他,每天用一只手骑自行车到学校给孩子们上课,回到家再到地里去干活,因为自身情况,一直未能成家,直到前几年才和现在的妻子组合了一个新的家庭,靠着姐姐的帮忙和借债,起了新的房子,但因为钱不够,窗户至今未能装上……

十月刚好是收获的季节,院子里晒满了玉米,这就是一年的口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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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 发表于 2014-4-9 15:1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我来 于 2014-4-9 16:22 编辑

只要还有一个孩子,村小就不会撤,只要学校不撤,这里就还需要老师,何老师就仍然需要继续坚守下去。敬佩
 楼主| Molly 发表于 2014-4-9 15:40 | 显示全部楼层
完成马鞍山小学和响水小学三位代课教师的访查后,从芦阳镇出发,车在大片戈壁上奔驰,扬起阵阵的沙尘,路上偶尔能见几颗树,几小片的草,还有少量羊群经过,大半个小时后,到达红光村,低矮的土墙,破落的房子,看不到人烟,这里仿若一座已荒废的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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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一处,学校是当地最好的建筑,紧挨着红光村的,就是红光小学,唯一的一排砖房,操场上升起了五星红旗,课室里传来稀稀落落的读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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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光小学一共只有五个学生,由两名老师负责,学生虽然少,却是分了几个年级,老师不够,于是一间课室里坐了一年级和四年级的学生,老师先给一年级的上课,四年级的自己看书,下半节再给四年级的上课,一年级的做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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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老师是两名老师中的其中一位,有着27年的教龄,至今仍然是代课老师,从刚毕业的青涩少女到现在的中年妇人,看着村子里的人逐渐的稀少,学生也随着家庭搬离、或跟随在外打工的父母在外就学,学校渐渐从一百多学生到现在只有五名,期间和丈夫离了婚,靠着微簿的代课工资供养儿子上学,我们开了半个小时的车程,她骑自行车需要一个多小时。这一年一年不知不觉就在红光小学任教了24年。一年一年过去间,她成为了芦阳镇的优秀教师,成为了景泰的十大感动人物,成为了白银的精神文明标兵,荣誉只是带来一刹那的光环,沉淀后她仍然是红光小学的一名代课老师,一样不变的工资,一样不变的教着越来越少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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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学区校长,学校学生这么少,周围环境这么差,怎么不把它撤并到镇上去,校长告诉我,红光村离镇上太远,孩子太小上学不方便,教育局目前的政策,只要还有一个孩子,村小就不会撤,只要学校不撤,这里就还需要老师,何老师就仍然需要继续坚守下去。
 楼主| Molly 发表于 2014-4-9 16:02 | 显示全部楼层
十里沙河小学的条件稍好,郭老师穿着格子衬衣,针织背心,戴着眼镜,显得特别斯文,样子也很年轻,看不出来也是一位有着21年教龄的代课老师,当他走动起来,我才看出他的腿有残疾,张老师每天除了坚持上课外,还要照顾家里年老多病的父母,和失去双亲的侄儿。或者因为这些原因,他一直未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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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县代课老师薪资,虽然从2007年的200元/月,2009年的400元/月,已调整到现在的715元/月,另外每年还有50个名额,只要能通过教育局的招考,薪资就能调高至895元,比一般代课老师多180元。郭老师07年就已通过了县上的招考,但这样的薪资,仍然比不上一个劳力在外打工每天至少能得100元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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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师宿舍)

芳草小学算是学生比较多的一间学校,校内是难得的绿树成荫,学校共有103名学生,13位老师。张老师在这里面并不算突出,教龄十几年,离婚六七年,平时安安静静的教学,下班了一个人回家,不愿意向别人多说自己的事情。来到她需要骑自行车40分钟路程的家,这只是一间租来的房子,除了床,还有房东放在屋子里的一些杂物,再也没有其它,身体不好,用微簿的代课工资,付房租、吃药,生活,没有地,没有其它收入,偶尔回去看看七十高龄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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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学校,六个代课老师,今天的任务完成后,回到县城已天黑,尝试了景泰的特色美食:烂肉和散饭,散饭就是用面粉加上米一块蒸出来的饭,口感有点怪,不太习惯,后来的几天再也没有点这个了。
 楼主| Molly 发表于 2014-4-9 16:25 | 显示全部楼层
十月八号,L去中路,我和猫去寺滩,寺滩有永泰古城,这里曾经是多部电影的取景地,我们到达永泰的时候,也刚巧碰到一电影在拍摄,不知道什么名字,没看到啥明星,所以没什么兴趣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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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泰小学占据城中最古色古香的一处二进院子,青砖白墙红瓦木头柱子,拱形雕花门楼,两边抄着三字经,进去后是一个大大的院落,有几个孩子正在玩,学校学生不多,用了两间教室,其余的,变成了影视摄制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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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只开了学前班和四年级,有两个代课老师在负责,我们访查的李老师是其中一位,到达的时候他正在给孩子们上课,快三十年的教龄,靠代课工资熬到现在,父母年迈了,儿子也毕业出来工作并成了家,因未来负担不重,故未提交资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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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Molly 发表于 2014-4-9 16:41 | 显示全部楼层
永泰小学出来后,沿着寿鹿山脚一路往西走,带路的老师指着远处的一小片绿色告诉我,这是他们森林公园、自然保护区,那灰绿的树林在光秃秃的一片山脊中远远的看并不显眼,却在当地人眼中是那么的珍贵和自豪。

一路走来,路上是泥土和石仔混杂,跨过山上泥石冲刷下来的沟沟,颠簸不已。偶尔两边出现的种植地,上面也铺了一层石仔,我一直很纳闷,后来弄懂了才知道是为了防止土里的水份流失,在整个访查中,我们所问及的家庭,基本都有十几亩甚至三十亩的耕地,这在南方,简直就是巨富,但是在靠天吃饭的景泰,地越多,消耗的劳力越多,收成却未必是越好。

景泰全县总面积5432平方公里,拥有耕地69万亩,其中水浇地36万亩,旱地33万亩。水浇地指的是开渠引黄河水灌溉的耕地,每方水费0.3元,一亩地一耕要200元的水费,加上种子、肥料,收下来能盈余的就没多少了。旱地的话,靠天吃饭,一年多下几场雨的话,十几亩也能收个一两千斤,如果一年难得有雨水,那再多的地也只有几百斤的收成。当地种的麦子因为质量差,人并不吃,只能喂猪,卖了钱再买好的给人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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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丰乐小学,已近中午,景泰除了县城,镇上偶尔也有一两间小饭馆外,村子基本是没有能吃饭的地方,校长给我们安排直接去了访查的宋老师家。

三间土房子,一共住了七个人,宋老师夫妻两人都是代课老师,平时除了上课外,还要照顾年迈有帕金森病的母亲,四肢无力有佝偻病的哥哥,双腿残疾只能坐轮椅的弟弟,再供两个孩子上学,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自己身体的病,有钱就买点药吃,没钱咬咬牙,忍忍。在宋老师身上,我看到了做为女性的坚韧和伟大。

一直不习惯景泰口味的我们,在宋老师家终于吃了一顿很舒服的家常菜,付饭钱的时候,宋老师不肯收,只好偷偷的塞给了老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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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Molly 发表于 2014-4-9 17:07 | 显示全部楼层
丰乐的秋景不错,发几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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